第二章           根       源

   中国商业银行市场化进程到了关键时刻，虽然我们用了较短的时间实现了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全面过渡，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传统体制长期以来在我们思想上，理念上，行为方式上形成的惯性思维至今还在影响着我们，而且不可能在短期内得到根本的改善。
   商业银行在改革过程中存在的这样那样的问题，是经济转轨过程中必然要发生的。这些问题一不代表我们的无能，二不说明改革的失误，恰恰证明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方向的正确性。由于历史的原因形成的体制不顺，机制不健全，制度不完善，结构不合理等明显不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突出问题，可以通过深化改革，理顺体制，完善制度，健全机制，调整结构加以解决。可隐藏在表象背后的顽固思想和根深蒂固的小农经济，小富即安的传统观念才是影响我们走向完全市场经济的深层次原因。
   选择什么样的发展道路，是超越时空，谋求民族未来的大计，市场经济完全符合“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发展规律，如何认识这个规律，遵循这个规律，运用这个规律，增强我们的竞争实力，提高综合国力和民族素质，适应市场的客观选择，这才是决策者需要认真考虑，并且带领群众，宣传群众，鼓动群众，身体力行的最佳选择。
   市场经济和自然界一样，具有丰富的多样性。企业竞争犹如物种竞争，必须在多样性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中国经济正处在市场经济的全面发展时期，个人创业，合伙经营，股份制合作，国有控股，中外合资，外商独资，公开上市等多种形式，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多样性。应该说这种繁荣局面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市场带来的发展机会也是中国社会发展史上最为难得的。看到了中国巨大市场潜力和客户资源，国际上数一数二的金融巨头不惜血本，屈尊下嫁，到中国来开办社区银行，而我们的银行却反其道而行之，注册资本金100万元以下的企业拒绝开户，存款50万元以下的客户理应排队等候。这难道是体制的问题，还是机制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对市场经济的认识问题，是经营管理者缺乏客户观念的问题，是上层决策者目光短浅，利令智昏的短期行为。
   如果说综合性商业银行以貌取人，见钱眼开，嫌贫爱富，唯利是图的在市场上挑肥拣瘦。那么，今天被你拒之门外的人，明天就会拿着你天花乱坠的广告说你“挂养头买狗肉”，后天就会有一波人在网上批得你“体无完肤”，接着就会有更多的人对你产生怀疑，未来有一大批低成本的优质客户被你拱手让给了竞争对手。
   所以，看得见的原因可以药到病除，看不见的隐患才有致命的危险。如果说商业银行的客户观念得不到转变，再好的体制，再好的机制，都会在市场基础这个根本问题上失去作用，“病来如山倒”的厄运或许正在一步步逼近。

一， 历史的轨迹

   中国银行业的起源应该追溯的更远，明朝典当业的发展，钱庄业的兴起，清朝票号的出现和繁荣，都为封建制度下现代银行制度的产生发挥了作用。鸦片战争以后，随着西方列强入侵，西方银行涌入中国，直到1897年，“中国通商银行”的成立，标志着现代意义的银行在中国诞生。
   1948年12月1日，新中国成立前夕，在华北银行，北海银行，西北农民银行的基础上合并组成了中国人民银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中国人民银行开始行使中央银行职能，又对企业单位和居民个人办理存、贷款等商业银行业务。
   1997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银行业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体制改革和功能整合。1983年9月，国务院决定中国人民银行专门行使国家中央银行职能，同时决定成立中国工商银行，办理有关商业银行业务。1995年3月18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以法律的形式确立了中国人民银行的中央银行地位。同时，会议还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明确规定了商业银行以“安全性，流动性，效益性”为经营原则，实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依法开展业务，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干涉。由此确立了商业银行的地位和法律责任。
   二十多年来，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中国银行业顺应了历史的潮流，不仅确立了中央银行的法律地位，而且建立健全了行业监管机构；在强化政策性银行功能的同时，推动国有银行商业化的进程；在支持股份制商业银行发展壮大的同时，开展信用合作组织的银行化改造；在加快国内银行改革步伐的同时，坚决推行金融对外开放。目前，一个以中央银行为货币信用宏观管理，以行业监管机构为业务监督管理，以商业银行为主体的与政策性银行、信用合作组织共存的多元化银行体系已经基本形成。这不过是市场化带来的中国银行业的一个雏形，预示着中国银行业的进一步聚合与裂变才刚刚开始，并将超出我们的想象，不断地创造历史。
   考察历史的轨迹，回顾改革的历程，二十八年，弹指一挥间。我们在非常脆弱的经济基础之上创造了世界奇迹，在摸索中跨越了制度、体制、观念、技术、知识、技巧、方法等一系列障碍，昂首阔步地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实现了与国际接轨。立足现在，面向未来，市场的大门已经开启，历史给了我们机遇，中国银行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发展速度融入世界经济发展的大潮之中，中国的商业银行也正在前所未有的姿态步入了完全市场化的伟大征程。
   1，现代金融体制的确立，为中国完全市场经济的建立铺平了道路。
中国人对银行概念性的认识始于1979年的改革开放。在这以前，老百姓没有钱，很少和银行打交道，更谈不上有多少金融意识。那时候，人们只知道有个中国人民银行，对其神圣的地位和发行钞票的功能达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在城市，除了单位的会计出纳人员经常去银行办事之外，一般干部职工也是偶尔进去办理一些存取款业务，普通百姓只能透过紧闭的大门和昏暗的窗户偷觑一眼里边的神秘。到了农村，人们对于银行的了解莫过于人民币上那几个熟悉而陌生的大字了。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农业银行的恢复，中国工商银行的成立，中国银行的叫响，把老百姓搞糊涂了。平地里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银行，哪来那么多的钱呀？老百姓搞不懂其中的奥秘，就连银行工作人员一时也弄不明白。于是就出现了“农业银行穿草鞋，工商银行穿布鞋，中国银行穿皮鞋”的说法，以此来区别各家银行服务对象和内部待遇的不同。后来随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的独立，以人民银行为领导的，以国家专业银行为主体的金融体系在我国建立。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到二十世纪末，新兴商业银行如雨后春笋在祖国大江南北全面兴起，并且创造了许多中国金融史上的“第一”。1986年，国务院决定重新组建交通银行，1987年4月1日，交通银行作为第一家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正式开业。1987年4月8日，我国第一家完全由企业法人持股的商业银行招商银行正式成立。1987年12月18日，我国第一家向社会公众公开发行股票的商业银行，深圳发展银行正式成立。1996年1月12日，我国第一家主要由非公有制企业入股的商业银行，中国民生银行正式成立。在这期间，还有中信银行（中信实业银行），中国光大银行，广东发展银行，华夏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兴业银行（福建兴业银行）等相继成立，形成了多元化的全国性商业银行构架。除此之外，在原来城市信用合作社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百二十多家城市商业银行和遍布全国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有的已经或者正在改制成农村商业银行），构成了庞大的地方金融体系。
   新世纪的钟声把中国送进了世界贸易组织，全球化，国际化，市场化的历史重任推动着中国金融体制改革的步伐走向深入。国有四大商业银行的股份制改造；新型商业银行的资产重组，公开上市；中国银联的发起设立；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正式挂牌履行职责；中国银行业协会的职能发挥等一系列重大举措，给全世界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中国政府坚定不移地遵守自己的承诺，坚定不移地坚持金融体制改革和金融业的对外开放，坚定不移地进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
   虽然老百姓在眼花缭乱的变革中，还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可人们对银行的依赖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逛超市和进米铺。曾记得前几年有人抱怨“银行比米铺还多”，可是今天米铺没有了，银行店铺林立，群众还是抱怨。不过现在抱怨的不是银行多了，而是说银行网点不够，排队太长，办事不方便等。从群众的需求变化中我们不难看出，中国现代金融体制的确立，完全遵循了市场经济规律的客观要求，把商业银行市场化的根基完全根植于广大消费者需求的沃土之中，不仅为中国完全市场经济的建立铺平了道路，而且为完全市场经济的发展提供了保证。
   2，商业银行市场化运营，拉开了同业竞争的序幕。
   计划经济条件下，银行的市场范围和客户对象是政府划定的，专业银行只能在规定的范围之内开展业务，不能跨行业争夺客户。对于企业而言，资金需求只能通过相应的专业银行才能解决，跨行贷款障碍重重。计划分割的体制隔断了市场的联系和资金融通渠道，人为地阻碍了产业，行业，企业之间的资源流通，不仅限制了企业需求，同时也制约了经济发展，给银行也造成了许多不良资产。
   1995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从法律上明确了商业银行自主经营的独立地位，打破了四大国有银行的专业划分，促使其向真正商业银行的方向迈进。
   法律上的保证和政策上的松绑为国有银行商业化创造了条件，但并没有使它们认识到商业化运作的艰巨性和市场竞争的残酷性。回顾国有银行商业化的改革过程，多年来一直是围绕银行本身的体制，机制，机构，人事进行的皮毛的，表面的，形式化的改革，根本没有触及市场需求这个问题的关键。尽管国家下了很大的决心，剥离巨额的不良资产，拿出巨额资金，推动国有商业银行的股份制改造和公开上市。表面上，成立了董事会，健全了法人治理结构。实质上，代表国家行使权利的高管人员还是原来那几个官员被调来换去，没有跳出行政干预的框框；形式上，市场化改革雷厉风行，势如破竹。内容上，管理体系，运营模式一如既往，始终没有摆脱传统思维的束缚，国有商业银行一直没有跳出政府部门型银行的圈子。到头来，市场份额在不知不觉的流失，客户被牛奶咖啡挖走，人才被新兴的股份制银行所吸引，就连准备退休回家抱孙子的个别领导，也搭上了便车，到市场浪潮的边缘试了一下水深水浅。
   面对日益强大的竞争对手，眼看着霸主地位的逐渐丧失，背靠国家资本这颗大树，继续着脱离市场的老路，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的路在何方，是最简单而又明了的事情。
   官僚主义总喜欢以我为主，自认为自己高明；教条主义总喜欢照搬别人，盲目地模仿克隆。体制改革的目的是为了自己适应自己，还是为了自己适应别人？商业化的结果是为了顺应市场，还是为了改造市场？抛开了市场搞改革，势必会脱离实际，闭门造车；自以为是搞市场，不免会头痛医头，隔靴搔痒。为什么不结合实际，倾听群众的声音；为什么不调查研究，看看市场的反映。“郑人买履”是滑稽而可笑的，“削足适履”更是愚蠢透顶的行为。
   和国有商业银行相比，新兴商业银行体制更新，机制更灵活，更贴近市场。虽然它们的运营模式与市场化的要求还有很大距离，但是对市场的感觉最敏感，对群众的需求更了解，仅仅这一条，就能创造差异化的产品，提供差异化的服务。虽然这些产品还不尽完美，这些服务还有待于改进，由此形成的竞争优势已经冲破了国有巨无霸的垄断地位，并且拉开了行业竞争的序幕。传统“国有”的概念打破了，固有的对于股份制银行的限制消除了，行政性的条条框框和主管部门干预减少了，金融安全和行业监督加强了，银行流动性风险的可能降低了，银行业整体的信誉度提高了，老百姓的金融意识强化了，对于新型商业银行的信任增加了。一系列的变化，并不是人为干预和行政命令的结果，而是市场这只“无形的手”亲自导演的，市场化的力量共同推动的，市场监管者极力维护的，市场参与者随波逐流的共同结果。不说别的，仅就新兴商业银行的迅速崛起，资产规模的极度扩张，市场份额的不断扩大，客户群体的壮大以及客户结构的优化等基本事实，不难看出竞争带来的变化。如果说这种变化是必然的，不可逆转的，仅仅是个开始的话，那么深刻的，本质的，难以想象的变化还在后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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